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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论 • 评刊 河北小说月点评——2017年1月

新文论2018-06-21 08:4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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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奶糖》刘建东,《人民文学》2017年第1期

《黑眼睛》刘建东,《当代》2017年第1期

《五子棋》张玉清,《北京文学》2017年第1期

《北风那个吹》何玉茹,《当代》2017年第一期

《返乡记》刘荣书,《山花》2017年第1期

《盛夏夜,或盛夏夜忆旧》张楚,《收获》2017年第1期

《月亮里的猫》常聪慧,《黄河》2017年第1期

《午夜小酒馆》孟昭旺,《黄河文学》2017年第1期


河北小说月点评

——2017年1月

于  枭


《丹麦奶糖》作者刘建东,发表于《人民文学》2017年第一期


从古至今中国文人共通的一个巨大优点就是,不忌讳与世俗泥沙俱下,在世俗中找到人生的出口,完成修身齐家治国的伟大使命。然而在科举之后漫漫仕途中,在文人和政客双重身份的不断转换中,这个群体的自我定位不可避免的陷入混乱。刘建东有意识的在《丹麦奶糖》(《人民文学》2017年第一期)中将这种感受公之于众,然而他的态度是不甚坚定的、是充满诧异的。在我、妻子、曲辰、曲辰狱友、妻子同事以及老焦追求各自人生意义的过程中,我们每个人的人生目标和理想靶点都逐渐在时光中变得面目全非,只能抓住那些有意义抑或无意义的救命稻草,和它共同漂浮或沉没。

从《我们的爱》中的超然的自信和乐观的自我否定,到《完美的焊缝》《阅读与欣赏》回归传统伦理怀抱的进退有度,再到《黑眼睛》《丹麦奶糖》中无法面对的自我审视或制造温存的自我欺骗。当刘建东开始讶异并审视自己所属的这个群体的理想逐渐消解、属性发生质变的巨大现实的时候,他无意走上一条抗争或逃离的路,这种情感与他在《全家福》或者《一座塔》中冷眼旁观的判断决然不同——当“我”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当我与“我”的对立成为了所有矛盾的焦点,当我在世俗的快乐和痛苦中不断认知并恐惧自我本体存在的时候,刘建东是恍惚的、分裂的。他无法在文字中给出答案,更无法直视自己最有可能给出的答案,他的痛苦无法言说——他所公开的是每个人都业已熟稔但无人愿去言说的自我异化,而我们,更愿意继续自欺欺人、过无知快乐的生活。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宣言“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然而在光明与黑暗愈来愈大落差里,我们中间没有谁是那个真正的超人。


《黑眼睛》作者刘建东,发表于《当代》2017年第一期


《黑眼睛》(《当代》2017年第一期)提供的则是一个由谎言作为基石的世界观,当大张旗鼓的伪造英雄、煞有介事的反资反右,毫无意义的牺牲无数个个体并以人血涂料描绘一个海市蜃楼的光辉伟大的狂热烟消云散之后,没有哪个参与者能逃脱自我的拷问与内心的煎熬。刻意编造谎言的厂长,推波助澜的记者,乐见其成的徒弟,甚至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我,每个人都是施害者亦是受害者,在谎言中相互猜疑攻击并消解自我价值。正如萧伯纳所说,对说谎者的惩罚,不是没有人再相信他,而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当一个人、一个集体乃至一个时代,为了一个谎言而去编织另外的一千个谎言,并陷入这一千零一个虚妄之诺所构成巨网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刘建东在叙事中的节制和冷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五子棋》作者张玉清,发表于《北京文学》2017年第一期


张玉清擅长儿童或是女性视角的叙事,这对于一个男性作家而言是了不起的,他情感细腻、观察力惊人,这些都带来了他“成人文学”的寓言属性。《五子棋》(《北京文学》2017年第一期)的情节纵深、人物设定并不具有多少厚度,张玉清却用寥寥万余字把文明发展与人性变化的关系展现了出来。在极端官僚化的职场中,在无限重复枯燥毫无意义的公文写作中,一款模拟五子棋对战的电脑游戏将原本并无多少交流的我和同办公室女同事扭结起来,我俩迷恋其发泄多余精力中并狂热于模仿失败者的惩戒法则,所有的道德伦理在其中统统失效,剩下的只有欲望本身。文明使人类开化,走出野蛮,而如今却有让人类反向退化成为野兽的危险。当一个“文明”的运行机制本身被证明出现了重大的问题的时候,我们当然要积极的脱困自救,但对这样一种机制为什么会形成、怎么能够大行其道的追问,这也许才是张玉清给我们带来的最现实和深刻的思考。


《北风那个吹》作者何玉茹,发表于《当代》2017年第一期


何玉茹的小说线索简单事项琐碎,叙事平静少有波澜,在《北风那个吹》(《当代》2017年第一期)中何玉茹把一个群体的孤独症候,一种身在万人之中的孤独表现的淋漓尽致。一群老年“新”戏友和专业戏院的京胡先生自娱自乐,彼此之间因专业水平的差异而屡生尴尬,在公众活动室的占用问题上又被一位家境不济的邻居大姐处处为难,每个人都满腹不满而每个人又不愿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最后只得“久久地沉默着……直到分手,直到往各自的楼房走去”。孤独作为一种情绪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在困扰着人类,当文明不断进步,作为独立个体的人不断趋于完备而集体的存在价值越来越小的今天,人与人之间相互依赖、相互需要程度不断降低,人际关系存在的意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何玉茹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从一件事起,一件事终,展现每一个面孔的褶皱纹理,将普通人的思想波动、心理变化完美的呈现出来。人需要彼此吗?何玉茹的答案是肯定的,表哥“京胡先生”受用我们的恭维之辞,而我们也乐于抱表哥这样专业人士的大腿;康大姐咄咄姿态下是渴望被接纳的乞求,而大家心中何尝不是对她当下境遇的怜悯同情。而当这一切的情感洪流都被截断在僵硬面孔的大坝前时,孤独如同干旱一般肆虐在干涸的大地。孤独并不可悲,可悲的是用冷漠和乖戾筑起高墙、与邻为壑,以为保护的了恐惧孤单的自我,却同样冷了旁人同样鲜活的心。


《返乡记》作者刘荣书,发表于《山花》2017年第一期


人类历史上任何的争斗和战争都是极其残酷的,对于平常人而言,战争中完全不存在任何胜利者的欢乐,只有无数个因此而支离破碎家庭的巨大悲鸣。在所有的巨大历史变革中,个人的命运仅仅是历史书页上“伟大胜利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的可有可无的注脚,他们的出身无人考证,他们的结局无从知晓。《返乡记》则关注的恰恰是这样一群人。在内战行将结束之时,身患重病的军人挣扎着踏上返乡路途,一路上护送他的是瘦骨嶙峋的老汉,孑孓一身的光棍,还有中年丧夫的寡妇,他们分别赶车、导向、护理,尽心尽力把军人送往家乡米镇,四人的遭遇、身世在彼此交谈中娓娓道来,他们互相取暖、抚平伤口,在一路上的颠簸坎坷过后结为了莫逆之交。然而在小说结尾处,让所有人错愕的是,军人的妻子早在战场后方的过激土改中枉死,家庭已然支离破碎,他一路上所描述、所向往、所憧憬的生活早已与他无关,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个米镇了,大家的一路上充满希望的挣扎前行瞬间失去了意义。刘荣书延续了他从《珠玉记》以来舒缓黏稠的语调,在从容不迫的叙事中,将陈年的伤口细细揭开,从一个小切面入手,把内战晚期战场后方发生的激烈社会变革和纲常崩坏描绘出来,他将人性的种种善与兵燹人祸的种种恶逐一对比,以证明自己这样一个观点——无论是非正义的、还是头顶正义光环的战争,它们都无一例外,毫不留情的把个体、家庭一一抹去。在它的巨大阴影下,那一些些人间的温存、人与人之间无条件的信任与搀扶,才是人类得以生存并不断进化的所有动力。


《盛夏夜,或盛夏夜忆旧》作者张楚,发表于《收获》2017年第一期


张楚在《盛夏夜,或盛夏夜忆旧》(《收获》2017年第一期)中展现了他高超的叙事能力和建筑技巧。一位房地产商人与一对老年姊弟在旅馆中相识,他们在交谈中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彼此的过往,他们的身份身世和此行的用意也渐渐浮出水面。张楚一如既往的展现那些“厚重的生活及沉重的命运”,并在其中用轻巧的四两笔端把生活的千斤压迫推给读者,让我们为他的奇淫巧技和无辜的大眼睛签字买单。


《月亮里的猫》作者常聪慧,发表于《黄河》2017年第一期


常聪慧的《月亮里的猫》(《黄河》2017年第一期)意图塑造一个多余人的形象,一个在时代变革大潮里的艾希礼,她近乎完美的做到了,与父亲朝夕相处的花猫是她借机点题并压缩小说难度的精明设计。


《午夜小酒馆》作者孟昭旺,发表于《黄河文学》2017年第一期


孟昭旺的《午夜小酒馆》(《黄河文学》2017年第一期)则想以一个乡村小酒馆为场景,展现历史河流沿岸的人文生活景观以及他们被时光冲刷、带来带走不留痕迹的不能回避的历史失落感。作者在小说里展现了极大的野心,但在具体操作上还是有一些力不能逮露怯之处。人与人的羁绊、人与历史的互动、人类文明史里个体消亡和整体进步的历史必然性本都是他可以俯仰可拾并娓娓道来的东西。但在流水的叙事和从容的表态之后,于无声处惊雷未响,卯足气力却一拳打进空气,言不及物的表达无法达到意欲的思想精神高度,纵然技巧高妙也不能弥补缺憾。但怀抱这种野心,也许正是青年作家们在成熟过程中的必然经历,不是吗?


于枭,1989年生,现就职于河北省作家协会,文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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