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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读 | 中学生是海神之子:少年奇幻小说波西·杰克逊系列

吕越平2018-06-21 08:5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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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生活在21世纪的12岁纽约男孩,海神波塞冬与人类女子的儿子,一个半神。雷克·莱尔顿这位充满想象力的中学语文老师,将古希腊神话和当代美国少年的生活巧妙地结合起来,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奇幻世界。


大约七年前,我在波西·杰克逊系列中文版的出版社工作,负责国际版权的相关事务。


波西系列每一本,都横扫《纽约时报》畅销榜第一、美国《出版人周刊》畅销榜第一,各种图书大奖收入囊中,美国总统推荐读物,被翻译到35个国家,系列全球销量近四千万册……它堪称当今全世界最畅销青少年系列小说之一,无疑是出版社的A级重点项目。


不过,在中国,由于读这本书需要对古希腊神话的众神和他们的段子有所了解,它相对销量百万级的国内大热畅销书,还是略显小众。


其实从编辑的角度,我个人很喜欢波西·杰克逊这种小说,它的想象力毋庸置疑,又独树一帜,即使略小众也不会失去它在图书市场的份额和分量;它对读者有一点要求,但更重要的是能促进孩子们对西方文明的源头--古希腊神话产生兴趣。

 

因为对青少年小说的热情,我开始阅读波西·杰克逊的故事。作者雷克·莱尔顿以15年中学语文和历史老师的功力,对青少年成长有深刻观察,所以波西系列,首先是一个成长故事。

 

波西自小是单亲家庭的小孩,和深爱他的妈妈相依为命。他被诊断为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和Dyslexia(阅读障碍),在特殊教育学校上学,成绩很差,又总有灵异事件发生在他周围,老师学生都当他不好好学习爱惹事。波西对自己在学校的悲惨遭遇只能忍耐,因为他不想一次又一次被不同的学校勒令退学,让妈妈伤心。只有一位老师对他很好,把他当优秀学生讨论诸神与泰坦神大战缘起(宙斯带领兄弟姐妹打败吞食他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并把他切碎丢进地狱深渊塔尔塔罗斯。这一段是后来引起冒险的伏笔)。但是,他因为犯错最终又被一所学校开除了。

 

这背后的真相是怎样的呢?当波西由一直暗中守护他的半羊人格洛弗带到混血者之丘,当他打败紧追不放的米诺陶,进入这座半神孩子们的大本营,智慧女神雅典娜和人类历史教授的混血女儿安娜贝丝告诉波西:


“在你读书的时候,感觉字母都在书页上飘来飘去,对吧?那是因为你的语言思维已经固定成古希腊语的模式了。而多动症——你好动,坐不住,根本没法安静地待在教室里,那是因为你自身有着战斗冲动。在真实的战斗中,这会帮你保命的。那些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波西,原因并不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少了,而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你的各种感官比凡人好上许多。”


“你的话听起来……好像你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这里的绝大多数孩子都经历过。”


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和阅读障碍、甚至被学校开除,这些都不是bug而是feature,我只能说作者的这个设定真的很棒。他能这样看待孩子,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后来,我在他的专访里看到这样的话:


“我自己的孩子也被诊断为阅读障碍,作为老师我也遇到很多有学习差异的孩子。我的孩子现在已经好多了,但过程真的不容易。我读了很多关于注意力缺陷多动症和阅读障碍的书,我惊讶地发现这两者经常是一起发生的,书里也揭示了一个事实:这样的孩子很有创造力,是能打破常规思考的人(’outside-the-box’ thinker)。他们必然是这样的,因为他们看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角度都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可惜,在学校里他们有时被定性为懒惰、不开窍、没礼貌甚至傻。不是这样的。一旦他们度过了艰难的求学生涯,他们会非常成功的,雇主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总能想出新鲜有创意的点子。”


对这样的老师和作家,我总是特别钦佩。这才是爱的教育。虽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教育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的作家都有那种可爱的幽默。波西的故事有一段写得让我既喜欢又有点无语,那段是关于奥林匹斯诸神的迁移。


希腊神话里以和善和智慧著称的半马人喀戎,一直是半神们的老师,教导出忒修斯、伊阿宋、阿喀琉斯等多位希腊英雄,波西和他有下面的对话:


“你是说希腊诸神现在在这儿?在……在美国?”


“是啊,当然了,诸神是随着西方文明的中心而移动的。”


“什么中心?”


“好好思考下,波西。当人们提到西方文明这个说法的时候,你以为这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吗?不,它是活生生的力量。是一种闪耀了数千年的集体的觉醒。诸神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他们有可能消失,那么西方文明也会不复存在。文明的火焰开始于希腊……转移到了罗马……诸神只是在迁移,他们移到德国,到法国,到西班牙,时间都不长。无论是哪里,只要文明的火光最为耀眼,诸神就在那里。他们有几个世纪的时间留在英国……人们不会把诸神遗忘的……是的,波西,他们当然在美国。看看你们的国家象征,那是代表宙斯的雄鹰。看看洛克菲勒中心的普罗米修斯雕像……不管你喜不喜欢,美国现在都是文明之火的中心。”


那么,诸神在美国的哪里呢?当然是帝国大厦啦。


波西需要对前台保安说他要去第600层,保安当然否认,当他确认波西必须被宙斯破例接见,波西得到一张电梯卡,插卡后控制板上会出现一个红色按钮,上面写着600层。等电梯门打开,他走上悬在半空的石头走道,脚下是整个曼哈顿,白色大理石台阶在云头上延伸,一直通往天空之上。

 

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是三兄弟,分别统治天空、海洋和冥界,波西这群孩子称他们为三巨头。在波西的故事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这三巨头是不能再与人类生下孩子的。他们的孩子力量太强,对人类重大事件影响太深,也会导致太多杀戮。


波西的半羊人朋友格洛弗曾经曰过:


“第二次世界大战,你知道,基本上就是宙斯和波塞冬的孩子们站到同一阵营,对抗哈迪斯孩子们的战争。获胜的一方,宙斯和波塞冬,逼着哈迪斯和他俩一起发誓,不再和凡间女子恋爱生子。他们仨都指着冥河斯提克斯发誓了。”


波西也挺幽默,听到这里他说:


“这可是诸神能发的最严重的誓了。”


然而,宙斯首先食言(那简直是一定的)。据说有一位电视明星,留着八十年代那种大蓬蓬头,她让宙斯不能自已。他们的孩子是一个叫塔利亚的小女孩。


冥河斯提克斯对待誓言可是严肃的。宙斯因为是不朽的神逃脱了惩罚,但他女儿的命运很惨。最可怕的怪物追击她,她为了保护同伴而死。宙斯痛惜之下把她的灵魂变成松树,守护混血英雄们的营地。


现在有了波西,意味着波塞冬也食言了。波西也一直被各种怪物追杀,这也是为何他周围总有灵异事件的原因。波西的妈妈在波塞冬走后,为了保护波西,和一个可怕的、臭气熏天、整天只知打牌的男人结了婚,因为和此人生活在一起可以掩盖波西的气息。


到了波西12岁的这个夏天,波塞冬终于承认了他(波西来到混血大本营后,大家都在猜测他的身份,一次争斗中,波西的头上出现了三叉戟的光影,于是所有人跪了下来)。


为啥呢?宙斯放在奥林匹斯王座厅的闪电权杖丢失了,他怀疑是波塞冬指派某个混血英雄干的,理由:

  1. 铸造武器的独眼巨人的工厂在海底。

  2. 波塞冬曾逼迫他退位。

  3. 一位神祇不能直接僭取另一位神祇的权力象征,那么一定是派了混血英雄。


波塞冬对此表示否认。在这样严重的指控下他很气愤,但太过骄傲不屑解释。波西的出现,令宙斯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测,两位巨头掐得更狠了。


谁会得利?自然是一直不满领土划分而隐藏恨意、因战争死去数百万人而力量大涨的死亡之神哈迪斯啦。


哈迪斯: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想要开战吗?20世纪过后,看看我的国度膨胀了多少!要雇佣更多食尸鬼保安!审判所附近的交通问题!员工的双倍加班时间!我曾经是富有的,波西·杰克逊,但现在,看看我的开销!


呃,没有人关心哈迪斯崩溃的内心,波塞冬大概也认定哈迪斯是罪魁祸首。但除非被邀请,神祇是不能跑到其他神的领地去取回闪电权杖的。此时,混血英雄们就显得有特权了,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挑战任何人,神祇也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负责(不然你以为诸神为何通过人类操纵世界?)。


波西这个时候被他爹承认,是被他爹利用了吗?


喀戎告诉波西:“波塞冬身处绝望的境地。他需要你。”


“所以,让我来总结一下。我将要去冥界,对抗死亡之神。”


“正确。”喀戎说。


“并找回宇宙中最强大的武器。”


“没错。”


“还要在夏至日之前把它带回奥林匹斯,十天之内。”


“正是如此。”


两位巨头争吵了几个月,互相威胁要发动战争,波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很崩溃:“我只不过是个小孩!”


然而他还是决定要去冥界。不是为了那个不管他的爹,而是因为妈妈在送波西去混血者之丘时被米诺陶杀死、被变成一道光送到冥界了。


波西踏上旅程,还有两个同伴:雅典娜的混血女儿安娜贝丝,以及善良的半羊人格洛弗。很像哈利·波特系列的设定哈。


说到波西·杰克逊与哈利·波特的比较,作者自己有一段话:


“几乎所有后来出版的儿童奇幻小说都会被拿来跟哈利·波特比较,J.K.罗琳树立了儿童奇幻的标杆。首先,如果说波西·杰克逊与哈利·波特类似,是因为他们都汲取了神话传说的元素。一个年轻的男孩发现他与众不同、接受训练、打败恶势力、找到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这是波西和哈利相同的故事,也是珀尔修斯、忒修斯、赫拉克勒斯的故事——是已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叙事了。


“但波西和哈利又是非常不同的孩子。混血大本营和霍格沃茨也是不同的。波西和哈利背景不同,和父母之间的问题也不同。波西比哈利有更多的麻烦制造者基因,他曾经被贴上坏孩子标签,被不同学校踢出去(但绝不都是他的错)。陷入争斗时,哈利会约束伙伴们,而波西会冲上去一拳打在坏蛋脸上。


“我希望哈利·波特的读者也喜欢我的书吗?当然!只要被拿来跟罗琳比,那就是极高赞赏。我自己也是她的粉丝,她的书给孩子们的影响无法估量。我当老师的时候,从未见过有哪本书像哈利·波特一样给孩子们活力。我常常是走进教室后发现学生们第13、14次地在读《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而且是自愿的。我说,‘那是一本很棒的书,不过你们读这么多遍也不厌倦吗?’学生们总会发愁地看着我说,‘会啊,但问题是,没有写得这么好的了。’这话听了好几年后,我意识到,的确需要有更多的儿童文学来像哈利·波特那样影响孩子们。我决定试试。”


波西的故事风靡世界,迪士尼买下了版权,拍了电影,甚至成立了以作者名字命名的子品牌。作者勤奋地创作了一部接一部的波西故事,并根据埃及神话、北欧神话创作了其他的主人公和他们的故事。


冒险还在继续。但我最喜欢的是作者从一个老师角度出发的初衷:是为了让孩子们爱上阅读,养成读大量文字不费力的习惯。也喜欢他作为父亲的初衷:在他眼里,儿子的ADHD和Dyslexia不是缺陷,反而能让他成为出类拔萃的成年人。


后来,在作者网站看了他最新的文章《母亲节的感谢》,我发现,他作为丈夫也很合格啊。他与妻子同年同月同日生,相伴36年,他从未停止对她的赞美。她为家庭的牺牲、内心的强大、无条件的爱、强韧的适应力和不断的给予,在丈夫的笔下特别感人。文章很长,有大量家庭照片,好多次看得我鼻子发酸。他妻子真的很美。


想看这篇长文的请移步“阅读原文”。


题外话


波西的名字,来源于古希腊英雄珀尔修斯,是宙斯化为金雨与人类公主相会而生下的半神。珀尔修斯是希腊英雄中比较少的有好结果的一个。虽然童年非常不幸并因此而性格狡诈,好怒残忍,但美丽的安德罗墨达软化了他,在他面对内心的恶魔、与它作战后,他成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他放弃了他的王国,在新的地方创造了自己的王国,成为一个影响后代和世界的人物。珀尔修斯故事里,他得到雅典娜给的闪亮的盾、割掉美杜莎的头、获得神奇的背袋、飞鞋、隐身衣等,这些元素都在波西·杰克逊的故事里出现了,当然经过创意改变,成了很好玩的少年奇幻故事。